直步离去,留下看着他背影看出神的先生。
先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仿佛一个十分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与他重合,他悬挂在眼角的泪珠终于承重不住,跌落下来。
先生抚平书本,站起身子,如喃喃自语,“一路走好。”
一路走好,也不知先生是对跨门而出的直箭所言,还是坟墓之中的亡魂所愿。
千代机跨出房门,他这一步踏出了便不再有留步,径直离去,径直而往,当他停下之时已经是到了南城门箭楼的楼顶。
启府往南连着南城门的是一条笔直的街道,是京都最大的一条街道,叫做天街。
此刻天街上十分混乱,尽是横七竖八的身体,有的倒扣于井口,还有的倒立于烟囱中。
不过,尽管杂乱,竟无一处毁其工场,亦或是坏其作坊,百姓依旧是喧闹着,各行其道,仿佛此般景象已是常见。
“草莽直箭?”
“快,快来人,快去禀报冯将军。”
“冯将军的头被烟囱卡住了!”
“那快去拔出来呀!你们这些饭桶!”
……
千代机看着城墙上慌忙又愤怒的人群,马道上驰援过来却只是围着转圈的甲士,数百人嚷嚷闹闹,咋咋呼呼,直言诛杀草莽。
可是,竟无一人敢上前,也无一人奈何得了他。
北风吹过,似乎看的有些乏味了,千代机不再看向这些烦闹的凡人,他又一次抬起了头。
这次是依旧是侧耳而望,却是望向了天空。
天空的风声中仿佛有声音:
习不雅之箭,
举不善之德,
修不耻之道。
恶鬼现世,
自食其果。
是吗?
千代机望着身下渐渐拥挤的人潮,放眼望去,人潮中却没有一人是他想看到的。
世上再无一人与我。
他看着天空,望向被苍蓝簇拥着,好似圣洁无暇的曜日,日光咄咄逼人,他却只是安然地看着,就像往常一样,仿佛那刺目的日光只是轻抚的烟云。
他看着繁华市井,视野绕过车水马龙,绕过楼阁台榭,贝阙珠宫,绕过万千的黎明百姓,最后,他看见了藏在北斗之后的盘旋的金蟒。
这次,他再次看向了眼前,看向一个又一个的瓦合甲兵,看着一道又一道的箭矢流星。
它们皆是千姿百态地飘荡在他的四周空中,在四周紊乱的气流中急切地寻找着前进的途径。
箭?
看着四周婀娜多姿,张牙舞爪着的箭矢,他觉得有些花哨,有些无聊。
箭,
应该很简单。
他于竹篓中取箭,独立于箭楼之上。
搭弓,
射箭。
箭出,直箭所往,万物尽相破碎。箭起,风起云涌,箭身蔽日。箭出,直射天穹上,直驱北斗间。
一箭破开万道箭芒,射向苍穹,风声逃窜。一箭追至侯府,破开道道石门,长驱直入。箭已至而风声未至,只是一支朴素之箭却是射在金龙盘旋的侯鼎之上。
呼呼,风声急追,金龙面对朴素惶恐不安,欲上九穹之上以避朴素锋芒。
呼呼,风声已至,撕心裂肺,金龙已亡,侯鼎已碎。
直箭自南门出,飞至内城以北,繁华市井庶民百姓尽相视于此景,皆叹曰,皆赞曰:
“侯鼎碎,邠国乱。”
“破镜之箭,一箭封神,世上或许再无直箭,人间更得一代箭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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